作者|谢明宏
编辑|李春晖
创作者不倾听观众的声音。这绝对是对内娱最深的误解,硬糖君都要打抱不平。
比如观众老批评现偶剧情悬浮,缺乏“普通人的爱情”。今年的《野狗骨头》就直接让男女主携手扯个尿素袋捡破烂,感觉导演也是被刺激到了——这下穷得你们挑不出骨头了吧!
张翰好歹还给赵丽颖承包过鱼塘,宋威龙居然只能把张婧仪带到自己的“拾荒秘密基地”,直接从小康水平退到五保户了。有观众表示真实,有观众处于观望,还有一部分变身papi酱大唱“偶买噶,你吓到我了!”
“黄毛”在2026年的文艺复兴,恐怕有点说法。短视频里,80后集体叛逆染黄毛;现偶剧里,小姑娘义无反顾爱黄毛。《野狗骨头》宋威龙打黑球给张婧仪凑学费,《耀眼》关晓彤劝休学的李昀锐复学,《炽夏》包上恩挑灯帮周柯宇补习……
霸总的故事已经远走,找个顺眼的黄毛买股才是“低谷相遇,顶峰相见”。要不说我们是农耕文明的底子呢,“崩总裁”这种打猎行径终究不是我们天性,就爱讲个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春天种下一个黄毛怪,秋天收获一个绩优股。
毕竟,现偶的黄毛不是现实的黄毛,其努力程度不亚于小奇打破大家对中专的误解。他们不再是混日子的不良少年,而是被原生家庭拖累的原始股。黄毛只是发色,善良才是底色。女主不是恋爱脑,女主她是捡漏王。
这种创作转向也可和精神小妹的流行互为印证(《精神小妹狙击熟男市场》)。那就是在“爱情已死”的大前提下,充满生命力和性价比的精神小伙、精神小妹开始充当“解药”。
伪骨科,恋爱“养成系”
比亲人近一点,比恋人远一点。听着群众对伪骨科头头是道的分析,硬糖君忽然想起了史同女描述汉武帝和陈阿娇关系的洗脑包:没了爱情有恩情,没了恩情还有亲情。把不受重视的皇子推上权力巅峰,这要是改成现偶,又是一部黄毛养成日记。
伪骨科题材十几年前的网文流行过一阵,但要说在现偶剧里蜂拥而至还得是今年。《耀眼》中李昀锐和关晓彤是没有血缘的表兄妹,《炽夏》里周柯宇的父亲和包上恩母亲再婚,《野狗骨头》中张婧仪母亲和宋威龙父亲同居但未领证。放眼望去全是兄妹内部消化,这年头谈恋爱要靠的关系居然是亲戚关系。
这里面最值得说道的还是宋威龙。6年前一部《以家人之名》和妹妹谭松韵喜结良缘,如今《野狗骨头》兜兜转转还是离不开没有血缘关系的张婧仪。在妹控、伪骨科这个赛道里,还有谁比他更权威。
相比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伪骨科变成现偶时尚单品至少解决了两个问题。一是,男女主是怎么认识的。二是,两人分开后还有什么关系羁绊。弄成伪骨科就取巧多了,不必再费心安排奇妙的相遇,又是天然的青梅竹马,多年感情,值得信赖。
伪骨科的流行,也要怪现代生活方式直接消灭了竹马的产生机制。以前大家还能像《小巷人家》一样跑到邻居家看电视培养感情,现在独门独户的高层公寓杀死了比赛。试想今天的林栋哲还能在什么地方遇见庄筱婷呢?反正关晓彤是无缘得见擦着鼻涕看电视的幼年体王安宇了。
大概如今的年轻人从二十几岁就郎心似铁、“不相信爱情”了,搞得现偶感情只能从娃娃抓起。既然回答不了“为何相爱”这个问题,就只能走“养成系”路线,反正感情越早越纯粹,越晚越尴尬。
家庭关系成为爱情叙事的外挂,本质上是因为现偶放弃了解决“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这种古早浪漫,毕竟怎么拍都像见色起意。而其另一个好处,就是无缝引入了原生家庭问题,爱得细节、痛得落地。
社会学家伊娃·易洛思认为,当代爱情痛苦的主要来源是“不确定性”。而重组家庭刚好提供了一种确定不移的答案,双方共享同一个原生家庭,同一种物质困境,甚至是同一种精神匮乏。普通的恋人关系可能稍有不适就舍弃了,不舍弃也要被观众怒斥“这样都不分?”伪骨科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反而提供了现代人所需要的爱情安全感。
家养型黄毛,无害化刺激
挑黄毛就像逛潘家园,第一眼好货肯定早没了,女主要做的是捡漏儿。遇到黄毛不要慌,先看颜值过不过关,如果顶着杀马特造型依然扛打,那换回正常发色只会更惊艳。
在《耀眼》里,关晓彤一到扎扎亭就遇到三个红绿灯发色的“社会青年”,靠傲慢的偏见认定仨人是抢手机的坏银。毫无疑问,“黄灯”李昀锐是其中最漂亮的那个。格格嘴上还在嚷着“黄毛你不要过来啊”,其实多瞅几眼就已经不讨厌了。
养成黄毛的第二步是看人品。本来对李昀锐有偏见的关晓彤,相处下来发现对方竟是五好青年。点蚊香,送蜡烛,换灯泡样样在行,还附赠性感滴汗维修,谁看了不说还是欧美主妇懂吃。而且人家休学也是家庭所累,工作之余不忘学习,这还不立刻触发中国人“劝学”的底层代码?恋爱谈不谈先另说,俺一定把你送回课桌。
《双轨》里的何与也是一样。在外面打黑拳看着挺狠,回家还不是乖乖帮妹妹虞书欣修花洒。听到何与和爸爸没钱住地下室,虞书欣的第一反应就是“救风尘”。一定要带哥哥脱离苦海,回国过好日子。
某种程度上,这些黄毛兼具“爱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妹妹、破碎的他”,是拿了过去坚韧小白花的女主剧本。拯救者发生对调,符合这几年女性意识觉醒的大潮。
不同的是,过去霸总拯救女主是拿钱平事,现在女主养成黄毛是同甘共苦。在最爱面子的年纪,《野狗骨头》里的张婧仪却在美食街捡瓶子,现偶经典烛光晚餐也从红酒配牛排变成了泡面加火腿肠。
事实上,张婧仪就是内娱黄毛的最大收藏家。在《风犬少年的天空》里,张婧仪就爱上了家庭困难的篮球少年周游。《我要我们在一起》中,为了倒贴土木男屈楚萧不惜放弃月薪8K的工作和江浙沪独生女生活。在《点燃我,温暖你》里,张婧仪又陪着黄毛阿瑟一同创业。总之,没有爱上富家子的义务,拯救黄毛是张婧仪的宿命。
如果说伪骨科解决了“为何相爱”的问题,那么拯救黄毛解决的是“怎样去爱”的问题。女主不再是被动等待的灰姑娘,而是主动塑造理想对象的“人生导师”。把一个桀骜不驯的黄毛,逐渐培养成努力上进的青年,堪称人类灵魂工程师。
而在这个过程中,“家养型黄毛”也提供了一种安全的刺激——对方都是黄毛了,不可能不是“生理性喜欢”!
幻想降级,爱情去哪
曾经,硬糖君以为美容美发、汽车修理和偶像剧绝对不沾边,直到被美容美发的《夏花》、滴汗修理的《耀眼》《双轨》狠狠打脸。抽离现实,什么都可能成为性癖、萌点。联系现实,什么都可能让人兴致全无。
而现偶万变不离其宗的考点,依然是如何处理现实与幻想的平衡,制造封闭的氛围空间。空有幻想,那就是《炽夏》里周柯宇和包上恩在“全菌废弃泳池”里潜水牵手。过于现实,又变成了宋威龙和张婧仪买几块钱的面包边角料,让观众按捺不住月捐的心。
从满是粉色泡泡的经典滤镜,变成《樱桃琥珀》的“出租屋”、《野狗骨头》的“捡破烂”,现偶的幻想降级来得太迅速而缺乏必要的过渡。通常情况下,物质条件太过窘迫会让人切断爱情幻想,只满足马斯洛需求金字塔的基本层。
《樱桃琥珀》里闷热狭小的出租屋,赵今麦想洗澡都没办法。在外面洗又碰到门锁坏了,只能拜托张凌赫守候在外。基于这么困难的情况,硬糖君特提出两大颜值变现方案:
一是让牛牛下海,我宁愿当一个“无能の妻子”,也舍不得他过苦日子。而且有张凌赫下海的把柄在手,吵架的时候还可以专门戳他肺管子:你陪了那么多人,我都没嫌弃过你;二是两人都凭借颜值去网红店当收银员,可以边工作边恋爱,不用再搞出租屋文学。
谁敢想《灿如繁星》里虞书欣请学生吃一顿饭的钱,就是《野狗骨头》中张婧仪半年的学费。让主角们太过在意物质和不在意物质,都是创作上的陷阱。没有物质追求,则奋斗了无意义。生活举步维艰,爱情又没了空间。
所以年代剧就成为一种比较理想的爱情背景板——条件差是普遍情况,而一点起色就成为生活的闪光。在《纯真年代的爱情》里,虽然物质比较匮乏,但陈飞宇和孙千呈现了那个年代特有的昂扬气质,这就让“猪油渣小白菜”变成了一种年代浪漫。如果照实了拍,孙千拿肉票割肉的时候与工作人员发生冲突,那就很不罗曼蒂克了。
写实和写意的距离,往往在镜头语言里就是毫厘之差。《耀眼》的海景和老街,给人一种小镇居民生活得还不错的唯美感。《野狗骨头》和《樱桃琥珀》现实粗粝的元素就突出一些。《炽夏》虽是伪骨科,但还是老一套美化手法,显得既失真又难以代入。
以前有一句登味十足的话叫“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当下的现偶为了让女主承担拯救者的角色,无一例外地选择让男主“变坏”。无论是宋威龙打黑球,还是何与打黑拳,都在塑造一种“可供玩赏的堕落”。
其积极意义在于,女性观众终于懂了男人救风尘的爽感。在这个意义上,打螺丝的黄毛和古装剧里卖身葬父的美女别无二致。他们都在等待那个带他们“出逃”的人。
不再惊鸿绝艳,而是长久安稳。从霸总到黄毛,从被拯救的灰姑娘到玩养成的女主,现偶的幻想降级折射的是主流爱情观的转型。传统的浪漫神话失效后,安全感成为亲密叙事的刚需。借用饶雪漫的金句:找个黄毛来养成,成功了是爱情,失败了是慈善。
但创作者的这一“听劝”行为仍需真正的爆款来验证。毕竟,在《我的人间烟火》里,即便消防员是杨洋,都打不过“新中式总裁”魏大勋。吾从未见好黄毛如好霸总者。现偶这东西,恐怕还是应该“缺啥补啥”,而不是“有啥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