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钟山新记

黑子作者

蓝翎摄影

仲夫编辑

石钟山

辛丑深秋，途径九江，悉石钟山于湖口。

旋即，执意凭吊。

石钟山，因北宋·苏轼《石钟山记》，名暇千年。

当年，一中语文老师张成章先生，口若悬河，神采飞扬，身若其境般地讲述《石钟山记》。至今，在我脑海里。

石钟山，位于湖口呈半岛地貌的边缘。

一块巨大的质地石灰岩壁成型半岛，突兀地，三面孤立水面，扼守千里长江航道。

这里，是鄱阳湖与长江间唯一出入口。

数亿万年的地质演变，形成崖下江、湖水系，往复蓄泄，吐故纳新，自然调节的绝妙地态。

登高远望，湖江交汇处，水天一线，清浊分明，昼夜往复，惊涛拍岸。

因地理位置显赫，数千年间演绎下无数古战场。

如今，这里开辟成公园。

苏老爷子《石钟山记》后至千年间，时有战火流年，这里渐渐荒废。

咸丰七年（1857年），晚清著名军事家、书画家彭玉麟，平定太平军起事，水路并举，内外夹攻，一举击败太平军精锐之师，夺取石钟山。

彭玉麟目睹千古名山残破景象，不禁万千感慨，着意重建石钟山。并次年邀请过路湖口的曾国藩，上奏朝廷恩准。方才有了园内忠烈祠、浣香别墅、报慈禅林、魁星楼、梅坞、桃花涧等晚清建筑园林。

步入园内，或许疫情无人。

山不高，海拔61.8米，相对高度约40米有余，面积0.2平方公里。整个山林，阴翳安静，时闻阵阵鸟鸣。

一道、道弯曲回转的石阶，上下起伏。间或，亭台楼榭，各色林木参天，花草遍地。

时有，路旁天然成堆石块：皱、透、瘦、漏、丑，诸多型态，令人恍惚下了江南，无不叹为观止。

公园最北角，山顶新辟一块三角广场。

内置一尊曾国藩青铜像，数块曾国藩家书青石碑刻。曾大人垂手直立，远眺长江滚滚东流去。

一时瞥见，深深感叹历史原貌在当下慢慢复原——

矶头处，有一隐秘石阶小道，回转曲折，蜿蜒向下，直抵水面。

这里，乱石隆起，形状奇异，极目水面宽广，往来舟轮。

一侧石壁千尺，崖下洞穴裂隙交错，湖水灌进，轰嗵作响。

一如壶水咣当，又顷钟磬鸣响，继而往复起伏，令人胸怀澎湃。霎时间，穿越时空，我切身感受到苏轼尤在！

一艘巨大的货轮驶过远处水面，荡起涟漪。

这可是当今下游拦起三峡、葛洲两座大坝后的水面。试想，远古长江由三峡破关，经湖口，一路无挡向东，向东，又该是何等波澜壮阔，汹涌澎湃？

时值四十八岁，官至湖州知州，经历乌台诗案，险遭杀身，后贬为黄州（今湖北黄冈）团练副使，还受当地官员监视的苏轼，内心跌宕过后，竟能保持如此强烈好奇心，不惧安危，携子亲临潭下，月夜扁舟，一探究竟。这真是令人可钦可敬，难得一世大家风范也。

石钟山地名争议，沿古至今。

据考证，最早源自隋代《水经》，后北魏官员、地理学家郦道元，再后唐代诗人、官员李渤，继而宋代苏轼赋文，还有清代言异；直至，延续今日地名三说：

一曰主声派；二曰主形派；三曰形声结合派；

继而，地名才渐渐倾同形、声而命。

其实，千年演绎，沧海桑田，何故地名？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扼守江湖隘口的石钟山，揽尽人间变迁，荡尽历史尘埃，依旧中流砥柱，目睹滚滚长江东流去，奔腾不息入大海。

是啊，人类社会更迭，从来不以权势者利益得失为变迁。

一如1916年9月，中山先生濒临海宁观看钱江大潮，回上海写下名言“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这是中山先生立志推翻晚清帝制，发出的一世肺腑感慨。

从这层意义上回望，石钟山又判若女娲补天遗留在人世间一块醒世石钟，其久远、深长，那样惹人瞩目——

故，湖口有感

——仲夫

城防万里今尤在，

芦花滩地无人游。

清浊一线万年意，

江山社稷砥中流。

辛丑己亥壬申寅时

参考文献：

1、宋·苏轼《石钟山记》；

2、石钟山公园景区介绍；

3、苏轼的《石钟山记》，误导了我们几百年。

——谭汝为，天津师范大学国际教育交流学院教授；

2021.11.26 午时首稿于郑大

2021.11.29 申时再稿于郑大西南区

2021.12.1 卯时三稿于郑大西南区

2021.12.4 寅时四稿于郑大西南区

2026.4.16 酉时五稿于观澜苑

原文刊载处：石钟山新记——江西漫记二

附宋·苏轼《石钟山记》

《水经》云：“彭蠡之口有石钟山焉。”郦元以为下临深潭，微风鼓浪，水石相搏，声如洪钟。是说也，人常疑之。今以钟磬置水中，虽大风浪不能鸣也，而况石乎！至唐李渤始访其遗踪，得双石于潭上，扣而聆之，南声函胡，北音清越，桴止响腾，余韵徐歇。自以为得之矣。然是说也，余尤疑之。石之铿然有声者，所在皆是也，而此独以钟名，何哉？

元丰七年六月丁丑，余自齐安舟行适临汝，而长子迈将赴饶之德兴尉，送之至湖口，因得观所谓石钟者。寺僧使小童持斧，于乱石间择其一二扣之，硿硿焉。余固笑而不信也。至莫夜月明，独与迈乘小舟，至绝壁下。大石侧立千尺，如猛兽奇鬼，森然欲搏人；而山上栖鹘，闻人声亦惊起，磔磔云霄间；又有若老人咳且笑于山谷中者，或曰此鹳鹤也。余方心动欲还，而大声发于水上，噌吰如钟鼓不绝。舟人大恐。徐而察之，则山下皆石穴罅，不知其浅深，微波入焉，涵淡澎湃而为此也。舟回至两山间，将入港口，有大石当中流，可坐百人，空中而多窍，与风水相吞吐，有窾坎镗鞳之声，与向之噌吰者相应，如乐作焉。因笑谓迈曰：“汝识之乎？噌吰者，周景王之无射也；窾坎镗鞳者，魏庄子之歌钟也。古之人不余欺也！”

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郦元之所见闻，殆与余同，而言之不详；士大夫终不肯以小舟夜泊绝壁之下，故莫能知；而渔工水师虽知而不能言。此世所以不传也。而陋者乃以斧斤考击而求之，自以为得其实。余是以记之，盖叹郦元之简，而笑李渤之陋也。

远眺石钟山。

芦花依旧傲江风。

石钟山凭吊。

曾国藩青铜立像，一位晚清重臣。

彭玉麟主建的忠烈祠，用于缅怀多年征战太平军起事的死亡将士，两侧大樟树为他亲手种植。

涴香别墅，彭玉麟主建。

紫云廊与绀园，互为犄角。

千丈侧壁犹如刀削。疑是，苏老爷子月夜探险处。

一条隐秘石阶小道下至水面。

崖壁下满是洞穴裂隙。

岩壁上攀附着藤叶，犹存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