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这篇文章原本想聊的,是中小企业所追捧的华为管理模式,与原版的传统外企管理模式的差异性,但写着写着就跑了题。
不过我觉得这个内容相对管理差异性而言更底层,也更有意义,我自己也在写作的过程中打破了自己很多思维局限性。
美中不足的是写完之后才发现关于出海的具体内容根本没有展开,但内容不好改了,下次再单独写吧,见谅。
外企的体面,中企的激进
前两天跟一个以前在欧美外企,现在跳槽到中国出海民企的HR朋友聊天。
言谈中对方给我表达了对当前所处环境的不适应,感觉公司的很多做法太激进,路子太野,比如外部拼价格、内部拼加班,开会喊口号,用工不合规,总是试图把”卷“文化复制到海外。
相比而言,他之前所在的外企,无论是在内部管理还是外部市场行为上,都显得体面很多,高薪酬、重培养、规范制度,对外的市场宣传也显得很有调性。
他的这些表达让我有了一些思考,当年外企进入中国的时候让员工感觉很体面,同时公司还能赚得盆满钵满;但为啥现在中企出海不狼性一点,不激进一点,就无法生存下去呢?
外企的下沉收割
当年欧美外企的体面,是依托于的技术和文化优势之下,自上而下地普及和收割。
当时的欧美在技术层面相对于不发达国家是有代差的,让大家相信欧美生产的产品有最好的技术;同时其作为世界世界灯塔的身份也让他们在文化方面成为标杆,让大家相信欧美消费的品牌也是最高级。
所以欧美外企的全球化发展是逐步降维的打法。
比如一家美国企业,做出产品打磨成熟之后,先在本土市场上卖给当时消费能力最强的美国人,获得顶级利润;
然后稍微调整产品,再放到第一梯队海外嫡系的西欧市场,完成欧美一体化垄断;
之后横扫加澳新、日韩、新港等三线发达附庸市场,收割高净值人群;
再布局东欧、拉美、中东的相对发达国家的四线过渡市场,基本完成全球化布局;
而中国大陆虽然人口多,但改革开放初期的经济体量放到全球来看要算五线市场,也就跟印度算同一档,其之后就只剩下亚非拉的穷国了。
在这个过程中,欧美外企是不会轻易下沉市场的。
比如一款奢侈品刚出来的时候只会在欧美市场发布,不发达国家的土豪客户你只能自己到欧美来买;或者像管理咨询这类服务,你也可以主动过来考察,或者先打电话交流,如果你确实认可,就先谈好合同付首付款,然后我直接从欧美派顾问过来;在市场成熟并产生一定的业务量之前,我是不会轻易到你那儿去设办公室建团队的。
如果提前进入了下沉市场,价格太高了卖不起量,设办公室设工厂的成本无法分担;价格卖太低又会对上级市场形成冲击,上级市场的客户原本是买得起且愿意买的,降价就削薄了利润。
所以欧美外企一定是先主攻成熟的上级市场,对下级市场采取钓打的态度。没错,就是姜太公钓鱼的钓,不主动对下级市场做市场推广,不调整做本地化适配,反正我就这东西,你要你就过来买的。
只有等品牌和产品在上级市场的热度消退,开始需要通过打折保证销售量,利润削减的情况下,才会考虑顺势以低价切入下沉市场,这样既扩大的销售额,也不会对上级市场的价格体系形成冲击。
本质上还是因为欧美外企的产品是供小于求,只不过不是因为供不出来,而是基于统一品牌统一价格的原因不轻易供,就跟我们当年历史政治课本上讲的经济危机时期,资本家宁可把卖不出去的牛奶倒掉也不打折出售一个道理。
而且,这些欧美外企在全球化之前已经在本土形成了相对垄断,比如奔驰和宝马,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肯德基和麦当劳,家乐福和沃尔玛,IBM和HP,oracle和SAP等等。
他们早些年也是相互杀得头破血流的,但等到把其它家都干死,进入两家独大状态的时候,双方往往也有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全球化的过程中,相比于盲目地去抢占市场,他们更看重对市场进行分级管理。
在他们眼里,什么时候以什么价格、什么产品、什么品牌进入什么层级的市场,都是有严格规划的,而欧美的职业经理人模式,也决定了这些公司不追求最快和最大程度地抢占市场,而是在乎计划制定和执行的严谨性,追求一个刚刚好。
所以才有了很多欧美品牌相互捧场的模式,无法就是我今年业绩反正能完成了,也不着急,顺便给你叫个好呗。
中企的仰攻突围
而现在的中企出海,和之前外企全球化时代的降维收割不同,我们是在仰攻突围。
虽然中国这些年发展得较快,但毕竟底子薄,我们没有那么强的技术代差,我们只在一些领域相对领先;我们更没有欧美当年作为世界文明灯塔的文化优势,我们很多时候都还在拼参数和拼价格,还没有学会如何塑造品牌。
从一个角度来说,是我们确实还没有学会如何像别人那样高级和体面地讲故事,所以动不动就高喊“遥遥领先”,或者号称“比一枚硬币还薄”;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其实也是这么多年仰望美国灯塔,我们的心智中关于“高档”和“体面”的定义,事实上已经被别人定义了。
如果没有品牌故事,光靠性能参数打天下,就实在是太难了:
你说电车加速快,他说油车极速性能强;
你说电车烧电省钱,他说保险和电池折旧不划算;
你说电车智能化好,他说油车有品牌沉淀;
你说电车里面理想的冰箱彩电大沙发有舒适感,他也同样可以坚持特斯拉的极简主义“毛胚房”才是高级感拉满。
也正是因为文化品牌的不够强势,导致我们无法像当年外企全球化那样有充足的时间在本土猥琐发育,这样做被老外所定义的高端品牌堵死在家门口,所以我们只能一边在国内卷,同时一边优化,一边出海PK。
当看到我们的车在德国卖得比国内贵很多,跟BBA一个档次,销量已经超过了特斯拉的时候,一开始我也不理解。
后来一研究,就好像我们很多老登仍然坚持认为发动机的轰鸣相对于电机的静谧就是更有质感,同样也会有些德国人觉得电车相对于油车就是先进,觉得冰箱彩电大沙发就是舒服。
了解了这些老外的选择之后,包括我自己在内的很多中国人脑子里面对于“高档”的定义,才开始慢慢松动。
关于体面
至于变得更加“体面”,我们可能还需要更长的一段时间。
就像当年的美军,他们在后勤供给充足的情况下,吃着牛肉罐头,喝着咖啡可乐,蹬着皮靴戴着手套,坐着吉普或者卡车,当然可以看起来军容严整。
而志愿军吃着炒面,喝着冰水,穿着因为破洞而碎絮外露的棉衣,满脸满手的冻疮,像乞丐一样狼狈不堪,但也一样也把对方顶在了三八线。
即使是当时获顶住了对方,但之后五十年的时间我军的单兵装备跟美军对比起来仍然显得灰头土脸。
直到最近二十年,在核弹航母飞机坦克这些重装备逐渐赶上并部分超越之后,单兵的军服从87式到07式换到了21式,枪械从81式到95式换成了191,各种酷炫的光学镜夜视仪以及各种护膝护肘也逐渐装备起来,中国军人在国外维和、护航、警卫的时候才看起来没那么土鳖,日渐“鹰兔难辨“。
现在的中企出海就跟当年的志愿军入朝一样,都是在准备不够充分的情况下,为了防止被敌人堵到家门口,而被迫走上的国际战场。
我们已经在局部打赢了几仗,也涌现出类似于华为、比亚迪这样的战斗英雄,但整体仍然显得很狼狈,
然后“体面”从来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结果。它是行业领导者在市场地位稳固后,对竞争方式的重新定义,用以抬高行业门槛、巩固自身优势,是一种“站着赚钱”的特权。
而所有挑战者,在冲破既有利益格局时,姿态注定不会优雅。他们要做的是先“活下来”,再“冲上去”,用”狼性”和“野路子”的方法,在极其狭窄的时间窗口中,从巨头林立的市场中杀出一条血路。
我们不能简单以“不体面”来苛责当下的中企出海。他们不是在固守一座坚固的城池,而是在外部封锁和内部红海中,用更短的时间、更原始的方式,为后人去争夺那张通往未来的入场券。
祝愿每一个中国人,或者每一个人,无论是全球化出海还是固守国内,都能在各自的领域大放异彩,而不是轻易被别人的标准所定义,这,也是最体面的”体面“。